只是当下和亲风波之中，她最好是离勤政殿越远越好。

        “来，这茶煮得不错，喝点先祛祛寒。”

        恣意享乐的广盈公主是贡品，步步算计的华仪公主也是贡品，世人皆拜神佛，而那桌上的贡品本是不值得被尊重的。

        江月楼上十里烟波，她想，大概她再也不会帮齐王哥哥了。她是想扶一个好持的傀儡皇帝，她也不想被秦王哥哥轻易离间，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肯扶一个把天家公主、自己的妹妹当贡品的皇子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去。

        这夺嫡之路真是惨烈，幼时愿意为她挨顿好打的驭随哥哥，如今竟也变成了口蜜腹剑的模样。

        坐到榻上来接过茶盏，金玉对着齐王笑了笑，便着气慢慢啜饮起来。

        “只是可惜了，若是广盈去了西凉，那西凉王肯定与秦王更亲近几分……”

        金玉望着江月楼外的连天烟波，春雨的雾气遮住了神都城外的连绵远山，宛若眉黛的远山重叠，成了公主最遥不可及的梦。

        见金玉走上高楼来，负手站在廊下瞧着江上泛舟的齐王便热切地走了过来。只是近日里游走在诸位皇子之间的金玉听这句开场白早就听到腻烦了，因此脸色也不算十分的好看。

        蠢没关系，怕的就是蠢人装聪明。

        “当然要去。”

        第二天一早，诏书便送到了长信殿。金玉亦早早遣了人去告假，这几日不去勤政殿侍奉笔墨，将金雪霁送回周贤妃殿里之后便也出了。

他疯。

        金玉也只是面忧色地随口敷衍一句“是啊”，只等着看齐王要说什么找补。

        金玉望着眼前笑眯眯的齐王金驭随，她想起年幼时姜淑妃和母后交好，驭随哥哥闲暇时便常带着她玩，七岁的金玉像个泼猴一般拉着金驭随爬上高高的假山把人们吓得半死，可最后父皇责罚下来驭随哥哥却说都是他的错。姜淑妃生怕把华仪公主弄出什么差池来，很是揍了金驭随一顿，金玉带着糕点跑去姜淑妃中跟哥哥认错，驭随哥哥却说没关系以后长大了哥哥再带你到外去，外有更高更高的山，还有更宽更广的天，“玉想怎么玩哥哥都陪你”。

        “那殿下要去吗？”

        她从六岁起便在勤政殿侍奉笔墨，说是侍奉笔墨，父皇也会常常就递上来的折子与她些问答，就如同母后还在时一样，不过那时其实更像是母后批阅奏折父皇侍候笔墨，她的母后坐在勤政殿上翻阅奏折骂父皇惯会偷懒，父皇在一旁笑着斟茶倒水逗年幼的华仪玩，金玉想，那几乎是她最好的年岁了。

        “广盈皇姊听了这话可要记恨死你的，皇兄说话当心些罢。”

        齐王乃姜淑妃所出，虽非秦王那般英姿绝世，但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虽然有时候话多了些显得没那么聪明，可金玉也想着，太聪明了就不好拿了，齐王哥哥蠢些也无妨。

        “照这么说，若去西凉的是我，皇兄是不是想着我就能替你出些力了？”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心底却更冷了几分。光是说嫁去西凉可惜，想来在他眼里，无论华仪还是广盈，天家的公主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件华丽的贡品。

        哪怕他当年曾说“以后哥哥带华仪到外去，华仪自由自在地只开心就好”，她天真地以为，真的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下去。

        江月楼上，烟波浩渺。美人打开铜质香炉，细细地铺好香饼点燃，微雨之下的江边楼阁上，煮起茶来驱散了风帘动的寒凉。

        原也不是秦王说什么她都信，只觉得这话蠢得很像是齐王的德，不过勤政殿也跟她透了风出来，再不信就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了。

        “皇妹，你来了。”

        金玉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着，金驭随端起茶盏的手滞了滞，笑容也在脸上僵了一瞬。

        一切也正如她所料，她出回府不久齐王便差了人来邀约，金玉刚换了淡翠绣金的衣裙，一边着金环东珠耳饰一边冷哼：“眼瞧着本甩掉了大麻烦还给秦王下了套，他是怕我知他在父皇面前给我刀子，上赶着来找补吧。”

        “昨日夜里可真是给我吓坏了，没想到父皇会发那么大的火。”

        “这是什么话，像我们华仪这样的美人，嫁西凉去不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