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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遇到改变人生的事故,有招致转机的幸事,有打落蝴蝶的花枝。
这还是ma克第一次在毕业后遇到山本武,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脚踩拖鞋,穿着褪色的衬衫和短ku,在便利店的货架前挑选洗发水,最终选了促销打折的那种。
他甚至没认出收银的ma克来,哪怕他们曾在一个球队里打过两场。山本武付款结账,敷衍着用营业笑容dao谢,接过零钱提着塑料袋走出店里。
ma克并非不想叫住他打招呼,可他想起关于山本武的传言,一时间也想不出在“最近过得怎么样”的寒暄后,该怎么应对山本武那难以启齿的遭遇。
山本家经营着一间寿司店,生意不好不坏,收入不高不低;单亲家庭带大的孩子很争气,山本武xing格开朗乐于助人,交过好几个女朋友,还得到名校球队的内定名额,几乎校内出dao。
在他大一那年夏天,日光晒化山本武touding冰zuo的皇冠,那些水浇透了他的发gen,淋到脚底,冲走他的笑脸。
ma克知dao的不多,他只记得山本武在四chu1借钱,那个数额大得离谱,东拼西凑怕是连边角都填不上。也不知dao最后他们父子是否平安,也不知dao山本武有没有还上那些钱――高利贷后面就是黑dao风云,希望他没有惹上麻烦。
可惜山本武已经是个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去非法借贷,学校里防诈骗讲座他去听过,可惜只有那些人能一次xing无抵押贷给他那么多;父亲的病急需用钱,职业球队答应提前预支bu分款项,教练也极力替他争取资助,但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那些钱不过是九牛一mao。
选择哪边似乎不需要时间思考。
山本武到一家唱片店里找债务chu1理人见面,学生证shen份证出生证明全都交底,包括店面的营业执照原件和房产证。那个所谓的黑社会大哥看上去年纪竟然比他还小,shen边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比较之下就像小鸡宝宝被人绑架,看得山本武忧心忡忡。
“喂,盯着我们老大看什么看啊?赶紧给我拿钱gundan!”
那个叼着烟的保镖朝山本武大声呵斥,而笑眯眯看着自己的Boss先生让大学生觉得电影电视剧很假,黑dao老大长着娃娃脸才是真实,从而被吓得tiao了一下。
“喂喂,客人极限被吓到了吧,狱寺你小声点行不行!”
保镖二号嗓门也很大,又让山本武的肌肉条件反she1似的tiao了tiao,他赶紧抓着沉甸甸的信封站起来朝三人鞠躬,再次确认还钱期限,倒退着逃向医院的收费窗口。
最好的进口药价格不菲,一支针剂可以买二十gen碳纤维球棒。山本武左手拿着账单,右手拿着父亲今天的血检报告,坐在雪白整洁的医院走廊里,疲惫不堪。双tui被无力感缠在原地,主治医生拍拍他的肩膀,留下句早zuo准备。
山本武的眼泪还没能掉下来,紧接着旁边迎上来个梳中分的中年男子。他一边ca汗一边劝他节哀,递上丧葬公司的名片,还有非盈利xing组织的献爱心项目。上面花花绿绿的大号字ti非常扎眼,写着福利优惠政策最高减免百分之九十。
事情发生得很快,夏天甚至没来得及离开,山本刚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护士铃chu2手可及,这个男人却摸着在床边睡着的儿子的脑袋,直到早晨护士查房才发现异常。医生说,你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没有太多痛苦,比起其他病人家属你已经zuo得很好了。医生见他不声不响,又说,你尽力了,孩子,别太难过。
刚刚成型的王冠rong成泪,山本武把空瘪的信封rou成纸团,目送轮床推走父亲,他这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承受了太多。
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还没有开始,早早成了抽掉棉线的蜡烛,成了孑然一shen的大人。
走廊里的金属凳子好冰,touding落下空调冷风,坐着如同酷刑。山本武不知何去何从,面前堵着三四个等他签署文件的大人,冷漠又公式化地劝他节哀,让他赶紧决定怎么chu1理遗ti。
“喂喂,有没有点公德心?这些事儿晚点也可以chu1理的吧,看人年纪小好欺负啊?”
那些讨人厌的木桩子被推开,山本武终于可以抬起tou看点阳光,顺带看看他的救命稻草是谁。
遗憾的是,那不是稻草,是章鱼小wan子。
似曾相识的烟味好重,因为是医院,那人嚼着口香糖chui了个泡泡,端着一盒热腾腾的章鱼烧,黑西装黑pi鞋,却因为天气热没有打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