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自己也让开些距离，手脚并用地指挥景元倒船、向左下方调，这才终于将星槎停在了一个人能上去的高度。

        景元通过倒船镜看儿子：“你爸爸工作忙，回我教你，曜青哪个天无人的荒地多，上那里练几个时辰的，自然就会了。”

        不等彦卿教训，景元主动离开驾驶舱：“彦彦，你来开。”

        “我……”彦卿摇摇，“没什么，快一个月没开船，有点不适应。”

        景行欢呼一声，显然是想要冲到前排去抱父亲，只是囿于安全带桎梏，才没能付诸行动。

舱五座星槎。

        景行骂了句响亮的脏话。

        ——当然，说是“骗”也许并不准确，景元从不对彦卿说谎，他只是有保留地陈述事实，他为他的孩子过滤了一切不必要的讯息，但在彦卿看来，这与欺骗无异。

        彦卿正于一种因过度幸福而恍惚的状态。先前景元和他说他不想走，彦卿总以为那是景元在哄他，因为景元从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彦卿是在对景元全般的信任、与生怕将军哄骗小孩儿的矛盾之中长大的，他爱景元，所以愿意相信景元说的一切，而景元爱他，所以总是想着法子骗他、好让他远离险恶。

        “！”

        “爸爸！你想什么呢！不是在开船嘛！”景行大声抱怨。

        景行面无表情：“爸，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说谎功力真的很烂。”

        彦卿仰看了看船，将儿子推到旁边，皱眉：“就不该让你妈去取船，停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是父母对孩子撒谎不可原谅，但将领对于下撒谎却是军事策略，而景元总在这些事情上遴选真相，因此彦卿便从最初的愤懑转为了默默接受景元为他安排的一切。

        但景元的不告而别打破了这种平衡。公家事是一回事，私事又是另一回事，彦卿没想过景元面对死亡会如此不诚实：他们曾在己方的烽火间并肩作战，他无数次独自率领奇兵偷袭敌人空虚的后方，或是目送景元搭乘斗舰前往前线鼓舞同袍。

        彦卿始终没说话，手指抚摸着纵杆，陷入了沉思，险些一撞上从右侧汇入主航的船只。

        他一个急刹，景元和景行差点分别撞在前方的舷窗与座椅后背上。

        ——这承诺曾经是双向的，直到后来有一次，撤退时彦卿跟在队最尾以防遭敌袭，却果然被步离人的兽舰偷袭，战首的利爪将他的颅由躯上生生扯下，他没有的残躯独自倒在血泊里抽搐。

        景元则差点再次撞到他的金贵脑袋。

        “回我还得去补个驾照。”景元从另一侧上船，坐在副驾上，看着彦卿阅读仪表盘的侧脸。

        景元扭看了看窗外，将遮光挡板拉下，将那船主的怒火阻隔在两层金属船壳之外。

        景元出、彦卿入，两人调换了位置，景行拉开舱门，进了客舱。

        他在尘土中躺了那座星球地表所计的一天一夜，中间几乎全是断片的，他不知他那颗掉在自己右手边的脑袋是怎么自己接回去的，唯有

        彦卿微笑一秒，面无表情地开始急速思考扯个什么谎骗儿子，正在二人僵持之时，景元正取船回来，慢悠悠地将星槎停在老婆和儿子，开了舱门探出朝下喊：“彦卿、小行，上船！”

        出了船行，景行忽然问：“我们最近不回家吗？为什么这船一租就是半个月的？”

        舷窗外，那艘险些与彦卿撞上的无辜船主愤怒地对着他比了个中指，又将警示灯闪烁的频率开到最高，彦卿几乎能听见对方高频的仙舟口。

        景行听见景元的话，在后排插嘴：“妈，我还没拿行船驾驶证，在驾校学了一半就和爸爸跑来罗浮找你了。”

        非也。

        彦卿这才想起他和景元都没和儿子说过十王司与六御计划谈判，更没说过景元与自己要逗留罗浮，但想来这事新闻还没让播，他只能尴尬地呵呵一笑：“这租船合同……不是固定的！可以提前还的！”

        彦卿回过神来，眨眨眼，：“抱歉。”

        每一次离开营帐、走向疆场之时，他都与景元额相抵，彼此承诺会活着回来见彼此。

        彦卿回看了眼景行，凑过去对着景元的耳朵小声：“您找死呢？！又是魔阴又是脑震的，还想着开船？出事故怎么办？”

        景元被彦卿骂了几句，倒也不恼火，慢悠悠：“不急在这一时，等脑震好了，出门总是有开船的需求的。”他伸手帮彦卿调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总不能出门都让你和小行载我。曜青我也去过不少次，不少地方坐公交不方便，绕来绕去转三四条线都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