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楼的伙计为他送来先前订的酒,酒已温好,正宜雪中浅酌。他侧过吩咐:“劳烦,为我点一炷香。”
因不远的小摊就有卖,香很快备好。伙计手脚麻利地点燃香,见追出手大方,又见赵思青在台上孤立无援,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上面是您兄长?这么多人不打紧吗……”
追反而噙着一丝笑,不急不慢地说:“你不妨留下来看看。”
这位爷给的打赏快抵上他一年的工钱,伙计也不急,又实在是好奇,便走上前,站在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台上打斗。恰巧台上与赵思青对上那人他见过,曾来百味楼饮宴。那把剑满缀珠玉光洁耀目,引得他看了好几眼。
见他频频送来目光,那人拍了拍佩剑,说此剑“铸以棠溪金,淬以中泠泉水,饰以夜明之珠,藏于通犀之鞘”。一听,便知是难得的名。
伙计以为这会是场难得的大战,谁知赵思青闭目凝神,似乎只是随意挥出两剑,一刺,一拨,那把珠光宝气的名剑便脱了手,斜斜飞出,插在台下的雪堆之中。
剑客被人轻描淡写两招打得连剑也握不住,自然无颜留在台上。他面色晦暗,踉跄着走下台,想去捡自己的剑。偏那堆雪离得甚远,台上又已开战不愿错过,便且留下来观看,过会儿再去拿。
谁知,就这么一踌躇的功夫,便又有一人败下阵来。那人的剑也一样被击飞,落下时正好插在自己的佩剑旁侧。
他心惊不已,猛地望向高台,再无心去佩剑,说什么也要看到最后。
梅树下。
追饶有兴致地轻晃酒盏,问那伙计:“怎么样?”
在场的人,敢与赵思青一战的,都已然惨败,连请战也不敢的,更是挫灭了心气。高台下的雪堆已经插满各式宝剑,几乎成了剑冢。而此时追手里的酒都还没冷,伙计扭,那炷香才堪堪烧到末端。
已无人再战。
先前冷嘲热讽,讥笑不绝的人,都已经闭上嘴。落雪纷纷,月华寂寂,天地息声。赵思青站在那里,已无人会在余生忘记他的名姓。
甚至无人去拾取自己的佩剑。万古剑坛上,又唯余龙剑一柄。
赵思青一步步走下台,来到追边。见他举杯饮,匆匆拦住:“你才多大,怎可饮酒?”
“我……”追来不及辩驳,赵思青已让伙计将酒壶酒盏一并收走。正要离开,又见那白梅花清香冷,却被沉沉霜雪压得几摧折,心生怜惜,拂去花上积雪,再抱剑而去。
他行于风雪之中,风雪却未能沾上他半片衣角。
众人慑于其威,不敢有所举动,只得惴惴站在原地目送赵思青离去。独追奋力追赶,与他并肩而行。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