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洗过澡了。”他想也不想，伸手勾在晨袍腰间那个不太庄重的环形上，不由自主似的转圈，将自己绕了进去。他这么是像要把腰带解开吗？在他前低备茶的大公妃停下动作，看不见表情，但发丝下去了，拨乱空气应该在的位置，宣告他们的确从未离得这么近。

        没有帝国旧贵族尽力经营的复古习气，这座建筑物显然拥有全自动家居系统，绝大分的生活需求，只需要给系统指令。奥贝斯坦不与来客争抢咖啡机，作从墙内出的一套茶；这比较繁琐些，但应有的香气被咖啡遮掩，划下主客不同的空间。

        “规则是，至少提前一日预约。”与其说是考虑大公妃是否方便，这规则更是为皇帝的日程安排所定；作为军队退役要员，他不会不知今天的活动，那么除了皇太后之外的那位贵宾，日程表难是空白一片吗？

        为了对课程的尊敬，沐浴更衣――他喜欢这些共同点，足以让人糊弄一番这就叫师与徒，心有灵犀。

        “大公妃没有手套。”

        “它没有人类的寿命。”

        奥贝斯坦没有动静，任他无边无际地猜测，放弃了给自己一杯茶，抵御清晨的倦意。

        不听规则劝告的皇帝假意离远点看看周围，语调失落：“朕还以为这个时候来能看到老师穿军服要出门的样子。”

        这是个习惯于独居的人。进门之后的一切都能让亚历山大得出这个结论，他总算放松下来，退回桌边等候。奥贝斯坦是单手将咖啡杯拿过来的，没有恭敬地搭托盘，另一手是自己的茶杯，瓷凹凸暗纹有些像骨骼嶙峋的尖角，黑釉挡着洁白的内面。

        “下次朕想尝尝您泡的茶。”皇帝委婉表达不满，却换来对方毫不婉转的应对――茶杯被推在咖啡杯旁边，“不需要等着下次”的意思。

        “听说您从前养狗？”亚历山大忽略不适问起又一个久远的传闻，旧帝国总参谋长收留浪犬的奇遇，但这里没有物生活的迹象。

        “我是来上课的，老师。”开门一瞬间他反复打量那衣物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没在看见的第一时间就说出这个目的――是那双手打开门扉的，也是那双手将他领进房中的，如今他越过大公妃的肩膀在近观察就会发现它们的关节在一段时间前被水浸泡过，细光亮的肤，在骨骼凸起泛着从不会出现在奥贝斯坦脸上的红晕。

        奥贝斯坦收回手转又去茶边了，不用应付他直接的叙述。但在亚历山大眼中那双摸在另一个茶杯上的手已经是赤的指挥棒了，引着他离开争取来的两种饮料，只追着它们去。

        奥贝斯坦甩开胜利

        茶香终于脱离咖啡的束缚，能钻进亚历山大鼻间。他可能是嗅出了声，令奥贝斯坦忽然扭回视，神情明明没有变化，但总看得出一种轻蔑的语调，反驳他有些人就是喜欢在晨间洗澡，陛下您似乎也是。

        他说着，停住手指，掌心压在腰带那有些变形的圆环上，用了点力。

        “朕以为这里应该有家，至少一两个仆役。”

        他小小年纪就要像个垂老昏君般歌颂专制的美意了，尽大公妃不是一位甘于俗的指导者，但当亚历山大乐意时，终究会走到这里。

        想象中吉尔菲艾斯大公妃的起居不应该如此，狮子之泉已经是最简洁现代的贵族生活了，不想这里还有个先锋者，悄无声息。

        “还是说，大公妃有了藏在衣服下的病症？”

        “臣回绝了邀请函。痼疾复发。”

        那他什么需求都能满足吗？亚历山大看着两个杯子都没有碰，注意力完全旁落另一边；随着动作收上手肘的晨袍袖口，里面那条袖子一定是跟着跑了，只在黑瓷后面衬出白亮的光来。

        “朕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是我们约好了一起缺席对吗？”

        咖啡机停止运作时谁都没有出声，至少有三秒的宁静。随后主人侧脸看向亚历山大，谁也没有率先动作，空气又冻结了一秒，才看到那黑色的形倾向咖啡机，端起杯子致歉。

        “他们去世了。只有臣一人在此，不需要浪费人力。”

        亚历山大知，大公妃是逃不掉的。而且他也明白，从一开始授课就心态平和的大公妃本没打算逃。给年轻皇帝提供的房事指导，决定界线的权力应该只在皇帝一人手里；只有他看不入眼的夫人，不会有夫人，看不上皇帝。

        也去世了，可能还在家之前，让家失去了一项重要工作，得空颐养天年。所以奥贝斯坦不再需要家了。

        这无声的逐客令，或者是老师理胡闹学童的溺。

        “是臣疏忽。”大公妃似乎终于理解之前关于家的疑问了，无人殷勤照料，一点都不像皇帝该有的待遇。

        “提前预约的规则，也是为备课考虑的。”

坦在走过咖啡机时顺手按下设置好的程序，自然畅，可带着一丝诡秘的错位感。